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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CO2浓度1000ppm会让人呼吸困难！？」

在植物工厂解释CO2浓度时，曾有过”1000ppm”这个数字独自先行、造成误解的经历。

“1000ppm”这个说明

每次有新员工入职，我都会用同样的方式带他们参观设施。

“这里是育苗室。” “这里是定植区。” “这里是采收区。”

必讲的一项，就是CO2浓度。

“本设施为促进植物生长，将CO2浓度调整至1000ppm。”

对我们来说，这是再日常不过的说明。补充CO2、辅助植物光合作用、浓度大约1000ppm。对待在现场的人而言，“哦，这是对植物很好的环境嘛”，就这样结束了。

但对第一次听到的人来说，完全不同。

1000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大。ppm这个单位，也几乎不会出现在日常对话中。再被告知”CO2浓度很高”，感觉”这该不会有危险吧”也完全可以理解。

那时的我，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。我的说明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习惯了现场的人的说明。

那是一个平凡的周二下午。

新员工A（化名）正在工厂里作业时，突然面色煞白，倒了下去。

我立刻把A带出工厂，让她在休息室喝茶。我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一边和他说话，但自己的心跳也久久无法平静。休息室里，只有时钟的秒针声异常清晰地传来。

大约十分钟后，A的脸色慢慢恢复了。

“对不起……我突然感觉呼吸困难……”

A不好意思地说出这句话，我问她：“要叫救护车吗？“A说”不用，我已经没事了”，但为慎重起见，那天让她提前下班了。

第二天，A精神抖擞地来上班了。体检也没有问题。那么，为什么会倒下呢？

在和他聊了很多之后，原因逐渐浮出水面。

“其实……听说CO2浓度很高，我一直心里觉得可能会呼吸困难……”

听到这句话的瞬间，我脑海中把之前的说明倒带重播了一遍。CO2、1000ppm、高、呼吸困难。啊，原来是这里。我本来是作为安全的栽培条件来说明的，但在A那里，却变成了不安的来源留了下来。

“不过，1000ppm到底是多高的浓度呢？有害吗？”

这个问题，让我终于意识到了。对普通人来说，“1000ppm”并不是一个有意义的数字，只是看起来很大而已。我习以为常地使用的单位，对对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参照意义。

从那天起，我在给新员工说明时，必定会加上一句话。

“工厂内的CO2浓度是1000ppm。这和家里的浓度差不多。”

只是这一句，新员工的表情就会有很大的变化。只说”是1000ppm”，对方脸上会浮现一个小小的问号；而说了”和家里差不多”之后，通常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。

事实上，在密闭的房间里，仅靠人的呼吸，CO2浓度就能轻松达到1000ppm。一觉睡醒的早晨，自家卧室的CO2浓度说不定已经超过了1000ppm。

外界空气约为400ppm，工厂内为1000ppm。从数值上看有差距，但几乎没有人能凭感觉察觉到这个浓度差。

现在，我有时还会做更详细的说明。

“工厂内的CO2浓度是1000ppm。这和家里的浓度差不多。作为参考，潜水艇内通常是4000ppm，国际空间站大约是5000ppm，而乘员在那种环境下也能正常生活。人体开始受到影响要到约5000ppm以上，所以请放心。”

说到这里，偶尔会有新员工笑着说”感觉像宇航员一样呢”。入职前，他们大概没想到在听植物工厂的说明时，话题会扯到宇宙去。我自己一开始也没打算聊到那里。

人类的大脑很有意思，仅仅是”可能有危险”的先入为主，就能实际引发身体不适。这是”安慰剂效应”的反向版本，被称为”反安慰剂效应”的现象。

A当时因为”CO2浓度高＝呼吸困难＝危险”的先入为主，实际感受到了呼吸困难，并一时晕倒了，我是这样认为的。

植物工厂里有各种不同寻常的刺激。高湿度的环境、LED的特殊光线、循环水流的声音。对不习惯的人来说，光是这些就已经是有些紧张的场所了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再加上”CO2浓度1000ppm”这个不知道代表什么的数字，不安就会变得具体起来。

从A的经历中学到的是：专业术语的说明，需要日常生活中的类比。

比起单纯一个”1000ppm”这个数字，“和家里差不多”这句话，能给人带来的安心感要大得多。科学上明明是在做同样的说明，如果不以对方能接收的形式传递，就没有意义。

对CO2浓度的不安，只需加上”和家里差不多”这一句，几乎就会消散。很神奇，但现场确实会发生这样的事。

现在写这篇文章，我依然记得A在休息室里不好意思地端着茶杯的样子。那时真正需要的，不是更难的知识，而是更普通的语言。

人类先入为主的力量，甚至能推翻科学依据。这是我在植物工厂里学到的，关于人类心理出乎意料的重要一课。